小說最開首的引言:「獻給——所有美化過的回憶」作者又曦大概以一句話就總括了我對《七年後,我再遇上雨傘的主人》、對愛情的感受。
《七》裡一班為愛情死去活來的主角,都是十九歲的年輕人大學生。於他們而言,愛情是支撐整個宇宙的世界樹,是黑色暴雨下成為救命稻草的雨傘,是一個混淆了友情和慾望的酒game,是一場逃離現實的迷幻搖滾show。在這個世界觀裡,感性的比例大概比氧氣更濃烈、更重要,於是人會在缺氧之下產生種種幻覺。
小說本章以主角阿軒的第一人稱,訴說了他與七年前分別的中學女同學雨晴及其他朋友的種種情愛經歷和感受。第一人稱的小說,總是以人第一身視點出發來敘事,這等同讓讀者跳進人物的大腦裡觀其所見,思其所想。我們讀者所見到的雨晴和阿悅,所體驗到的各種事件,其實都經過了阿軒這一層主觀的過濾,轉換成以阿軒自己為世界中心的版本,而從來沒觸及到物自身(Thing in itself)。
所以小說裡的雨晴,每次出場那種接近神聖化的形象,言行間那種超乎常理的獨特,到底滲透了幾多阿軒出於愛情和企圖美化故事的幻想成分?即使無從計算,我們大概也知道比例不少。而這是所有年輕人在愛情中的共通病徵——將各種受苦、遺害和病態,演繹成浪漫的愛情章節;將身邊更應該要珍惜的人物、價值和情誼,淪為自己愛情幻覺裡的廉價襯托品。
十九歲與(快要三十中的)我分開已很遠,但讀著《七》裡阿軒為了愛情而生的思想和行動,彷彿又一次看見自己、看見每一個人在十九歲時患上的各種愛情精神病。這種自我中心和盲目的情愛頑疾,並沒有藥物能醫治,唯一的治療法是時間和成長。而人之所以能夠成長,正正就是透過審視自己在患病期間所有的心跳尷尬狂喜心碎,隨時間過去,等到一天它們褪去了當初那層主觀的顏色,就能成為我們一張剩下白紙黑字的出院證明文件。當然,有些人可以用很短時間就康復過來,有些人卻終身困在十九歲的這場大病裡。
在變幻的世道裡,所有關係都過於匆促刻下了美化的開首,卻沒有人在下手前提醒自己,往後的過程和結尾,變化總是大得無法被掌控,然後就被刻成一道我們精神上的刀傷。讀著《七》,再體驗一次十九歲青春的重複犯錯,一起眷戀各種想像出來的謠言,又見證年輕人為何對未來仍能抱持希望——一部小說就成了一次濃縮的愛情精神病治療程序,也給你對愛情、對過去、對某人、對自己多一次冰釋前嫌的機會。
黎特 Knight Lai
2024.夏
《七年後我再次遇上雨傘的主人》
又曦 作品 | 夢繪文創 dreamakers 出版 | Mzcca 插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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